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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明神女录】【1-94完结】作者:倒悬山剑气长存[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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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4: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六章:凛冬寒末,清和雪声


  北域的边境像是草原上燃起的火线,绵延着推进过来。
  妖军和人族断断续续地爆发,已然半年之久。
  妖族先天体魄强横,自生神通,对战同境人族便有优势。而战争中他们也并未一味鲁莽,以力取胜,在战场上布阵厮杀得极有章法,攻城略地之时又足够凶猛无畏。所幸妖族先天天赋受到限制,除了各路妖王之外,几乎没有能够抵达化境的妖怪。只是在这种大规模的战争之中,化境强者投入战场也变成沧海一粟,很难掀起足够的波澜。
  所以很多的化境开始选择刺杀,在两军纠缠交缠之时入敌方帐中直取妖王头颅。
  只是这种行为及其冒险,许多人一去不回,头颅被挂在妖军阵前。
  人族的军队一退再退,但是始终没有显现出溃败的迹象,那种撤退反而井然有序,甚至可以时不时组织突袭伏击妖军。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了第一场大雪。
  许多妖族天生畏雪,每到冬季便会蛰伏不出,一直到来年春雷响起。
  所以冬季是妖军战斗力最差的时候,人族军队以为妖军会暂时休战,这样得到喘息的他们便可以真正调动那些隐藏的力量,一举击退妖军。
  但是奇怪的是,大雪之后,妖族忽然更加勇猛,一支从未见过的妖兵出现在战场之上,战斗力强大无比,在连破三城之后人族退守关口。一时间人心惶惶,一股绝望的气息笼罩在战场上,即使是那些境界高手的符师,术师都觉得肝胆寒冷。
  那支妖军满身雪白的皮毛,面色通红,獠牙尖长苍白。他们境界高深,肉体强横,甚至可以撑得上是刀枪不入。人们称之为“白鬼。”
  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许多人猜测他们来自妖族那片终年白雪皑皑的领域,但是那片地方明明连妖都很难活下去,如何能够养出如此数量巨大的妖怪?
  战事依旧还有继续。虽然那些白鬼极其恐怖,但是数量比起浩瀚如海的人妖两军,终究少数。
  ……
  一片荒芜的雪原上,出现了一串凌乱的脚印。
  一个中年男子满是是血,他本是符念师,境界高深。但是如今气海受伤太重,他只能徒步走回去。
  大雪难行,意志的消耗极大。本来与他同为一队的十九个修士都已毙命,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来自天机阁,本应该是前途无量的修行者,如今战事爆发,他们也只好投身战场。
  这次的任务极其秘密,他们虽然达成了任务,但是只剩下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的雪原,手中死死地攥着一张猩红色的皮囊,那副皮囊人脸大小,被劈得零碎。
  他强行提了提精神,继续向着前方迈步。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他要将这张面具给他们看,告诉他们,那些白鬼根本不是妖怪,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披着妖皮的人。
  这是他们用性命换来的情报。
  中年男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雪原上无端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人一袭黑金长袍,长袍下端流金滚动,雍容华贵。
  他看到了他,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雪原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猩红色面具,问道:“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伪装成妖怪杀人?”
  那个黑金长袍的年轻人微笑着看着他。
  “你还不错,可惜生于乱世。不过能死在我的手下也是你的幸运。”
  年轻人轻轻迈了一步,瞬息便来到了他的面前。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中年男子瞪大了眼睛,似乎要记住他的容貌,做鬼也不放过他。
  接着他倒在了雪地上,手中猩红的面具散落在地上。
  黑金长袍的年轻人看着他的尸体,轻轻吐息,一道黑色的魔焰燃起,瞬间将尸体和面具焚烧殆尽。
  他眼中满是漠然之色:“本座承平,天下承平。”
  ……
  妖尊殿中,邵神韵双腿交叠,斜躺在墨玉王座上,指节轻轻地敲击着扶手。
  她红衣更艳,袖口点染着墨色的梅花,似她如墨笔点画的眉目。
  数十道竹简浮空竖立在她身前,她目光轻轻地掠过每一副竹简,然后闭上了眼,开始静思。
  她忽然浅浅一笑,道:“人还是那般有意思啊。”
  她站起身,轻轻拂袖,数十道竹简在空中排列而下,整齐地叠放在桌案上。
  忽然大殿之中响起了一串脚步,邵神韵望了过去,一个矮小的身影逆着光向她走来。
  那个小妖怪顶着高高的道士帽子,望向邵神韵,恶恶地笑道:“妖尊大人这几日可还清闲?”
  邵神韵微笑道:“你前些日子不是在大雪里捡了一只小狐狸吗?还有时间来看我?”
  道士小妖笑了笑,阴冷地看着邵神韵。
  那小狐狸毛色粉白,受伤躺在雪地里,恰好被他捡到,他想随手带回家熬锅狐狸烫,没想到那小狐狸已经成精,变成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的模样,那道士小妖虽然生性暴虐,但是不知为何却生了些怜惜之意,将那小狐狸养在身边,这段日子他甚至没怎么去找邵神韵。
  道士小妖看了一眼身后,道:“过来吧。”
  门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挪了两步,站在大殿门口,两只狐狸耳朵软塌塌地拉拢着,她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衣服,小手交叠握在胸前,看着怯生生的样子。
  小狐狸迈着小步子走过来,躲在道士小妖身后,不敢抬头看邵神韵一眼。
  邵神韵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她叫什么?”
  道士小妖怔了怔,有些恼怒道:“还没起呢,要不韵奴儿你说说应该叫什么好。”
  邵神韵随口道:“她既然这般可怜,不如就叫怜儿吧。”
  道士小妖想了想,难得没有去挑她的刺,点头道:“怜儿不错。”
  被取名为怜儿的小狐狸膝盖微软,一边弱弱地说着:“谢妖尊大人赐名。”
  一边想要跪下谢恩。
  道士小妖连忙扶住了她,嗤笑道:“什么妖尊大人,不过是个贱女人罢了。”
  小狐狸诚惶诚恐,摇了摇小脑袋。
  邵神韵不置可否,眼睑低垂,淡淡地看着那个小狐妖。
  道士小妖回过身,对着那个小狐妖炫耀道:“你看,没骗你吧。我带你见到妖尊大人了。”
  “嗯。”小狐狸似乎有些怕邵神韵,又往道士小妖身后凑了凑。
  道士小妖似乎还想显摆,走到邵神韵身边,弯下腰俯身抓住了她的红色裙角,掀起一些,手覆上了那玲珑的脚踝。
  小狐狸看的胆战心惊,却见邵神韵无动于衷,仍由道士小妖玩弄自己的玉腿,道士小妖将红裙不停地向上推,露出白暂紧绷的小腿,他对着邵神韵的小腿亲了亲,手却当着小狐狸的面更往深处探去。邵神韵也没喝止,只是不悦地皱了皱眉。
  过了会,她忽然说:“她有病。”
  道士小妖闻言微怔,接着有些恼怒,道:“你才有病,是不是小穴又痒了?”
  邵神韵淡淡道:“你可以等我说完再来训诫我。”
  道士小妖冷哼一声:“那你这个贱奴儿倒是说说看她有什么病?”
  邵神韵看着小狐狸道:“狐妖一族天生便有情窦藏于眉心,所以狐妖无论男女,都天生媚意,而狐妖随着修行,那颗情窦便会越来越艳,直到眉心开出犹如天眼的鲜红一线,便是修为大成的征兆,届时便可成为魅惑众生的大妖。她天赋还算不错,只是可惜身子太弱,修为太浅,再加上先前受了很多伤,那颗情窦已是凋得七零八落,到时候可能就要成为一只积攒不起修为的废妖了。”
  小狐狸两只软塌塌的耳朵颤了颤,她畏惧地看着邵神韵,水灵灵的目光一闪一闪地,像是求助。
  道士小妖起初将信将疑,但是回过头看到小狐狸泫然欲泣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便问:“你本事这么高,既然看得出她有病,那还不给她治治?”
  邵神韵摇头道:“我治不了,情窦枯萎,只能以情浇灌。”
  道士小妖脸色阴晴不定:“好了,你说完了,我可以训诫你了?”
  邵神韵道:“这种事情你本来就不必过问我。”
  道士小妖冷冷道:“跪下,屁股撅起来。”
  小狐狸呆了呆,她从未想过有人敢对妖尊大人说这种话,但是接下来的情景让她更加震惊。
  只见邵神韵依言屈下身段,趴到了地上,上半身贴着地面,下半身高高地撅起,艳红的纯色长裙勾勒着傲人身材,那高高翘起的娇臀,配上她那依旧清冷的面容,强烈的反差美更是足以颠倒众生。
  道士小妖毫无客气,直接撩起了她红裙的后摆,轻车熟路地扯去她的亵裤,对着那臀肉丰满的娇臀便是一顿重重的巴掌。
  邵神韵轻轻吟哦,身后漾着一阵香艳柔软的肉浪,痛感随之而来,不用看都知道其上布满了很多巴掌印了。
  道士小妖看了小狐狸一眼,笑道:“你不是很想见见妖尊吗?这幅样子的怎么样?”
  小狐狸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道士小妖犹不解气,道:“你过来。”
  小狐狸走了过来。道士小妖腾出了一些位置,让给了她,道:“你也来打打这位妖尊大人的贱屁股。”
  小狐狸拼命摇头。道士小妖便握着她的手腕,往邵神韵的娇臀上甩了几个巴掌,她的手很小很软,打出的臀浪像是浅浅的涟漪,不如之前那般香艳翻滚。
  啪啪啪得拍了几下之后,小狐狸带着些哭腔道:“别欺负妖尊姐姐了。”
  道士小妖看着她这幅样子,心肠微软,冷哼一声,又捏了一把邵神韵柔软滑腻的臀肉,命令道:“贱奴儿起来吧,今天就饶了你了。”
  邵神韵重新跪在地上,将亵裤拉了回去,接着直起身,束紧了那有些被扯松的束带。
  道士小妖对小狐狸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和我这奴儿说。”
  小狐狸答应了一声,给道士小妖施了一个礼,眼中满是天真娇弱之色。接着她对邵神韵施了个礼,眼中是难掩的炽热和笑意。
  邵神韵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小狐狸离开之后,道士小妖问道:“最近边境战况如何,还是像之前那般焦灼?这般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打下人族?”
  邵神韵道:“最近情况很好,连续几场大捷之后人族已经转为防守之势,但是要在短时间内一举拿下,依旧是天方夜谭。”
  道士小妖冷笑道:“据说浮屿可能会插手这场战争?”
  邵神韵点点头:“如果所料不差,仙平令或者就要颁下来了。”
  道士小妖试探着问:“不可以无视那道破令牌继续开战吗?”
  邵神韵道:“妖族对于人族优势本就不算太大,不如停战十年。”
  道士小妖恼怒道:“还得再过十年我才能碰到那些人族的美人?邵神韵你怎么这般废物?”
  邵神韵微笑着摇头:“人力终有穷尽时,妖力也是。目前妖族还没有同时抗衡人族和浮屿的力量,就算你拿你那十八般淫术插烂我胁迫我,我也无法做到。”
  道士小妖听着她露骨的言语,下身忍不住又高昂了起来,他怒骂道:“我先去安顿那只小狐狸,稍后便来插拦你的贱穴,看看妖尊大人还能嘴硬几分。”
  邵神韵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她很像你的妹妹?”
  道士小妖怒不可赦,瞪着她:“你找死?”
  邵神韵微微一笑,转身朝着墨玉王座走去,腰肢纤纤而动。
  ……
  老井城的一座陋巷中,一个白裘女子站在一扇门扉前,清丽婉约,如一弯浅浅的月光。
  她可以在军阵之前空手夺枪,却无法鼓起勇气扣一扣身前的木门。
  雪时停时落,寂静地盘旋在房梁上,如一只只雪白的蛾子。
  一柄伞忽然从头没过,遮住了她的身影。
  湖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支着伞向她倾倒而去。
  轩辕夕儿看了他一眼,微微地笑了笑。
  湖山伸手推开了门。
  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便开了,似是主人早就知道有客要至。
  轩辕夕儿跨过了门槛,眼睛便有些湿润了。
  漆黑的屋中没有开灯,一个老人握着一支熄灭的烟斗看着他们,神色恬静,脸上带着苍老的笑意。
  “爷爷?”
  过了许久,轩辕夕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独坐屋中的老人静静地看着他们,轻声叹息:“夕儿,回来了?”
  轩辕夕儿泪眼婆娑:“爷爷还在生我的气吗?明知道我回来了却不来见我?”
  袁姓老人静静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爷爷快死了。你们应该在那酒铺子里看到我的灵位了吧。所有人都觉得我死了,我也不愿再在世人眼中多苟活几年。”
  轩辕夕儿不解道:“爷爷你境界如此高,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死?”
  老人笑着道:“我和邵神韵打过一架,受了点伤。”
  轩辕夕儿愣了片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邵神韵会与他有那一战,皇城中不是还有两个老怪物吗?怎么就轮得到爷爷出头了,而且爷爷又凭什么去为那帮人出头?
  但是轩辕夕儿何等冰雪聪明,很快明白了过来,她回过头,瞪了湖山一眼,怒道:“还不给你爷爷跪下?”
  湖山也明白了过来,他跪了下去,对着老人磕了个头,诚心诚意道:“晚辈谢过袁老先生。”
  他本就北域妖王,被邵神韵万里追杀,本应该不死不休。
  袁老头便是借着那个名义,表面上为轩辕王朝拦住妖尊,实际上不过是为自己的孙女婿谋一条生路。
  袁老头看着他,平静受礼,他缓缓道:“夕儿还小的时候,后院里忽然跑来了一只受伤的山狐,夕儿将那只山狐养在了自己房里,每当我去检查课业的时候,她便用我送给她的那顶可以遮蔽天机的斗笠盖住那只山狐,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我都知道的,当时若是他敢对你有丝毫不轨,我便会立刻打杀他。“袁老头自嘲地笑了笑:”虽然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后悔,当初应该直接杀了他才是。不过如今也早已看淡,你们现在这样,也挺好。“
  轩辕夕儿跪在老人身前,带着哭声道:“爷爷,你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夕儿哪都不去了,便在老井城陪爷爷了。对了,夕儿还多了个女儿,叫安儿。”
  老人抚摸着孙女的发梢,有些莫名地说道:“如今轩辕王朝的国字便是安字。”
  轩辕夕儿问:“爷爷不喜欢安字?那可以改名的,安儿还小,没关系的。”
  老人摇头微笑道:“没有,安字很好。真的很好。”
  老人望向了湖山,道:“你这顶斗笠是我借给你的,这是几百年前一个故人送给我的礼物,现在我那位故人过得不太好,如果你们见到了,多帮帮他。”
  轩辕夕儿愣了愣,一脸诧异道:“他……他竟还活着?”
  老人道:“他如今是少年模样,你们若是见到了,自然可以认得出。”
  轩辕夕儿擦了擦眼角,道:“爷爷不要这幅托付遗嘱的样子呀,你境界这般高,身子骨再差,再多活十几年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老人没有应答,只是笑着摸了摸孙女的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这个人间有很多死,有的人生老病死,有的人慷慨而死,有的人至死不能瞑目,有的人活着的时候便心心念念着要死,有的人死了之后天下披麻戴孝,有的人横死街头也无人问津。世事千万种,死本该是很单一的事情,却也都赋予了不同的意义。你觉得爷爷什么时候才算是真正死了。”
  轩辕夕儿张了张口,答不出来。
  身后的湖山忽然叹息道:“许是剑道彻底崩塌消亡的时候?”
  老人欣慰地笑了笑,道:“明天带我去见见安儿。”
  ……
  林玄言给陆嘉静请完罪后裴语涵也去了。
  但是裴语涵的待遇却和他明显不同,陆嘉静亲自为她沏好了茶,未等裴语涵开口她便主动嘘寒问暖了起来,弄得裴语涵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裴语涵道:“陆姐姐,你不生我气吗?”
  陆嘉静伸手拨了拨她额前刘海,笑道:“语涵这么可爱,我为什么要生语涵气呀。”
  裴语涵更加无所适从了,“陆姐姐,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陆嘉静愣了愣,笑道:“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我在欺负你似的。”
  裴语涵道:“陆姐姐你别对我这么好,要不你揍我一顿吧?”
  陆嘉静弹了弹她的额头:“你个小浪货,真的有受虐倾向吗?是不是姐姐越打你你越开心啊?就像他打你那样。”
  裴语涵哎的一声,俏脸微红,望向陆嘉静,陆嘉静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副你就承认了吧的表情。
  裴语涵脸有些烫:“你怎么可以偷听?”
  陆嘉静气笑着又弹了弹她的额头,道:“这还需要偷听?你被一路打着回来,我替你说两句,你还不领情?昨晚在床上你又说了丢人的浪话你心里没数吗?还是春宵一刻全忘了?”
  裴语涵隐隐约约间便被陆嘉静的气场压住了,像是犯错的小女孩一样低下了脑袋。
  陆嘉静道:“哎,你这样哪有点剑仙的样子呀,我也不是要你端起什么架子,但是好歹像样点吧,怎么就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似的?”
  裴语涵抬起头,道:“还不是被你这个大媳妇欺负了。”
  陆嘉静蹙了蹙眉头,气笑道:“真不要脸。”
  裴语涵笑了笑。
  陆嘉静忽然道:“你知道吗,刚刚我问了你师父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裴语涵下意识问道。
  陆嘉静道:“我问,如果我和你同时掉进水里,他先救谁。”
  裴语涵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深处的玄机嘛?”
  裴语涵自然不相信陆嘉静这样的人会问这种无聊市井里烂俗的问题。
  陆嘉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裴语涵有些不敢听。
  陆嘉静没有给她捂住耳朵的机会,直截了当道:“他说会救你。”
  裴语涵愣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嘉静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明天我们接走俞小塘就启程前往寒宫了,我们都需要时间去静修,只要那处剑阵还在,就没有人能奈何我们。”
  “对了。”陆嘉静又道:“你那个徒弟赵念,如今心魔拔除,可以委以重任,你可以好好教他一些剑法了。”
  ……
  承君城乾明宫中,皇帝轩辕奕已然久病卧床。
  今日他忽然召了一个大臣来到寝宫之中。那人是当朝首辅,也是文坛首领。
  轩辕奕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说朕算不算是亡国之君?”
  那首辅连忙跪下行礼,痛心道:“陛下保住国祚,居功至伟,怎可说是亡国?
  我们不过是放弃一些东西来顾全大局罢了,早晚都可以拿回来的。“轩辕奕摇头道:”浮屿上那些人,哪一个不是饕餮,东西既然送给他们了,如何还能拿得回来。仙平令颁布之后,半个皇族都会沦为浮屿的牵线傀儡,而我还要眼睁睁地立一个傀儡去做太子,我族帝王,何时这般窝囊过?“
  那当朝首辅神色怅然,道:“陛下不必如此想,运气英雄不自由,妖族这是千年未有之势,只是偏偏被陛下撞见了而已,换做其他帝王,也不见得可以做的多好。嗯……据说,那太子断了一臂?”
  轩辕奕神色漠然:“死了最好。”
  首辅低头噤声。
  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轩辕奕叹息道:“可是仙平令终究是要颁下。”
  最近边境战局越来越差,等到几处重要关隘失守,妖族便可以长驱直入,直奔京都了。
  再如何无奈,他们都得把希望寄托给仙平令。
  首辅叹息道:“原本战局尚在周旋之间,也不知道为何,仅仅一场大雪,竟然败得那么厉害。”
  轩辕奕道:“妖怪作妖,人也作妖,朕为一国之君,空有天下,不敢满盘皆输,便只好割舍。”
  首辅没太听明白皇帝话中的意思,却也不敢深问。
  轩辕奕从床榻上起身,首辅连忙扶住了他。轩辕奕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问:“你觉得浮屿那些自称得道者的人如何?”
  首辅怔了怔,最后幽幽道:“终不可久矣。”
  轩辕奕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道:“他们自称得到者,能统领世间道法,能算尽人间兴替,能一道令下,便让天地清和十年之久,他们甚至以天道自居,一举一动皆契合至理,却偏偏不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啊。”
  首辅噤若寒蝉。
  轩辕奕道:“陪我入那座深宫,朕想再看一看那把渊然。”
  ……
  这一年除夕后的第七日,浮屿颁下仙平令。
  人族妖族停兵,天下迎来了至少十年的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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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一局棋,一场雪


  地道一直通往皇宫深处,那里摆放着一柄古朴长剑,长剑剑灵沉睡多年,潺潺的水声里,他被摆放在泉池的中央,流水没过剑身,它长长的剑影在摇曳的水波里轻轻扭曲。
  轩辕奕看着那块书有“潜龙在渊”的额匾,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这柄剑在皇宫之中沉默了千年之久,但是历代皇帝从未有人遗忘它。因为它是开国之剑,曾经斩落无数雪国人的头颅。
  古剑剑灵在那一次大战中受伤太重,陷入长眠,如今妖兵临城,它也重新孕育出了剑灵,而它在本该再出世救国于危亡之际,却要去交给浮屿,当做仙平令的交换条件之一。
  轩辕奕掬起一捧水,捧在掌心。
  那水浸剑千年,早已剑气横生,轩辕奕的掌心很快鲜血溢出,染红了清水。
  首辅在一旁看得心痛不已,却没有多说什么。
  轩辕奕忽然苦笑道:“朕有些累了。”
  首辅微惊,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轩辕奕便苦涩道:“朕不想做亡国之君,所以有些想退位了。”
  如此不负责任的话不应该从皇帝口中说出,更不应该被其他人听到。首辅连忙跪下,道:“千年以来,王朝几经动乱,然国运尚在,无论多大的磨难最终还是挺了过去。这一次臣相信同样可以化险为夷。”
  轩辕奕道:“退不退位已经不是朕能决定的事情了,只是在这之前,朕总要做一些事情,不能让那些人将一切都拿得那么舒服。”
  首辅忽然道:“臣以为陛下大不可如此委屈,实在不行,在仙平令颁下之后,直接杀了轩辕帘。”
  “杀是一定要杀,但是不能由我们来杀。”轩辕奕停了停,继续道:“替朕临摹一幅乾明宫大阵图,然后寄到寒宫。”
  “寒宫?”首辅愣了愣,竟一时间没能想起来这是哪里。
  轩辕奕道:“轩辕帘这些年做了很多事,自以为朕不知道……哎,稍后那封信你只管寄就是了,自会有人杀了他。”
  ……
  除夕之后,仙平令颁下。那些边境的士兵和修道者都陆陆续续回来。在新年的氛围里,许多人家里飘荡着彻夜的哭声。
  战争终于结束,天下迎来十年的清和。只是这十年可以做些什么呢?
  十年之后妖军再临,他们是否可以抵抗得住呢?
  南北交界的那道战线生灵涂炭,妖族退兵之后,各大宗门也是百废待兴,甚至有些宗主都死于战场,一时间后继无人。
  再高的境界投身战场之后都是渺小的存在,那些修行者无法再潇洒出招,也只能在成千上万的人流之间搏命,直到头破血流。也有许多人因祸得福,在沙场砥砺之间破开了停滞多年的境界,但是更多来临的依旧是死亡。
  人间惆怅,天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明云海之间,有一座凌驾人间之上的仙岛,方圆万里,随着云海的滚动载沉载浮。
  这座仙岛名为浮屿,传言中是万年之前有人以无上神通将其独立人间,成为高高在上的世外桃源。
  这是传说终究是传说,即使是通圣境,也无法做到这般。若传言属实,拿创造浮屿的人该是何等神通境界?
  浮屿之上,琼楼玉宇。
  与其说那是一座高悬的仙道,不如说是一块被以镂雕浮雕等无数精湛技艺雕琢成的器具。
  经过数百年,整座浮屿被雕了个通透,无论从哪个角度望过去都是玉楼洞府,或者是无数甚至不合逻辑的诡异建筑。
  越往深处越是别有洞天。
  而地表上,无数巨大的高楼以诡异的姿势拔地而起,刺开云层的浪潮,只通云霄。那些高楼不是以木石造成,而是直接雕刻一座完整的山峦,那无数的洞窟石府之中,许多僧人盘膝而坐,肌肤古铜,有的金刚怒目,有的面相悲悯,有的腿臂残缺,有的已经与石座连为一体。
  浮屿的最中心是一片万里雷泽,其间枯骨翻腾,终年不见拂袖。无数鱼类只剩下苍白骨架,依旧在泽中摇曳,吞吐雷火。
  无数锁链纵横雷泽之上,将一座白玉宫殿托起在雷泽之上,如海上悬挂明珠。
  那是浮屿三大宫殿之一的神王宫。
  万里浮屿,三千六百处福地洞天,有的凄风苦雨,雷火绵延,有的花树烂漫,云聚琼浆。这里藏着数量最为巨大的修行者,每一个修行者都在七境之上。
  六境到七境是许多修行者难以逾越的天堑,却只不过是浮屿的起点。
  云海之上,有个老翁泛舟,他持着桨,捣弄过云涛海浪,徐徐向着人间划去。
  与此同时,云海之中破开了一个大洞,一柄古拙长剑破开云海,向着浮屿飞掠而去,剑上的人化作一道影子,竟比剑还要更快。
  行舟的老人见怪不怪,只是对着那个微笑行礼。
  一剑飞入浮屿,破开连绵青山,一个衣着朴素眉目古铜的男子身子停在门口,门上石刻“代刑”二字,随着男子的到来,门应声而开,古剑停在他的身侧,随着他缓缓行入殿中。
  殷仰站在殿中,看着迎面走来的男子,微笑道:“白先生此去如何?”
  古剑规矩绕着他周身缓缓转动,白折缓缓道:“她虽入通圣,差叶临渊却依旧很远。她那个徒弟天赋极高,我许多次出招他竟能看破。而且……”
  白折欲言又止,陷入沉思。
  皇城外万剑凌空之时,他还未行远,自然能够见到那一幕。即使是他见到那群蝗般的剑意,依旧不免心神摇晃。只是他不明白,他凭什么可以御剑千万?
  殷仰直接问:“那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叶临渊?”
  那个人指的自然就是林玄言。
  叶临渊当年许诺五百二十年出关,如今已然五百余年,算起日子叶临渊随时都有可能出关。
  白折摇头道:“不可能。”
  殷仰挑眉:“为何?”
  白折道:“我当年与他对过剑,我们对于彼此的剑法都极其熟悉,这一次他虽未出剑,但是他身上激发出的剑意和叶临渊当年迥然不同。”
  殷仰道:“这或许正是闭关所致?”
  白折负手而立,傲然道:“你不懂剑修,修剑之人在握剑的一刻,剑心便已雏形,他看见的是江河便是江河,看见的是丘陵便是丘陵,莫说五百年,三千年依旧如此。”
  殷仰饶有兴趣道:“不知白先生当年握剑之时见到了什么。”
  白折的身形顿了顿,他平静道:“我看到了极北的一株古树。”
  殷仰又问:“那叶临渊当年看到的又是什么?”
  白折难得地笑了笑,他古佛般的脸上露出微笑,看上去有些怪异。
  “我不知道,但我猜他看见了一片深渊。”
  白折与殷仰擦肩而过,殷仰回过身望向他,忽然问:“渊然已经送到了神王宫,如今正于雷泽之中淬去那皇家气运,白先生可要见一见?”
  白折只是说:“不必。”
  殷仰轻轻抬起头,微笑道:“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和承平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只要白先生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我许诺将来从叶临渊手中夺回那把剑的时候,定送给白先生参悟。”
  五百年前,殷仰进入龙渊楼中,九死一生之后取出了一把剑。正是因为这把剑,叶临渊才有大领悟,开始了那段长达五百年的闭关。
  这是一切的开始。
  白折道:“那柄剑对于天下任何人都是旷世之物,但是于我不然。你与叶临渊有仇,承平与陆嘉静有怨,你们报仇报怨都与我无干,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忘记浮屿存在的真正意义。”
  每一代浮屿首座传位之时,都会告诉下一任首座那个浮屿最大的秘密。
  那是浮屿存在的意义。
  殷仰面无表情道:“我们现在做了这么多,挑起人妖战争,颁下仙平令,换来那柄‘渊然’,所有这一切还不就是为了那一件事?”
  白折道:“我不知道你与承平设计将她放出来对不对,但是我希望无论如何,这件事可以在我们这代结束。”
  殷仰道:“我自有定夺。”
  白折冷冷道:“大道无常,你凭什么觉得她一定会赴局?”
  殷仰道:“三万年对于修行者来说也是很漫长的岁月了,三万年足以消磨很多事情,但是既然她已经出来了,那么很多事情她一定放不下,一定想来看看,所以明知是局,她也一定会赴。难道你不想见一见妖族的通圣究竟是怎么样的境界?”
  白折道:“她若赴局,我便倾力杀之。”
  殷仰笑道:“不仅仅是你,浮屿以及人间所有的大高手都会前往这场伏杀。”
  白折道:“你和轩辕王朝讨要了这么多东西,轩辕奕不是傻子,他为什么要来帮你。”
  殷仰道:“人族妖族胜负难分,天下平和十年,人族可以积粮练兵,可以更大范围地选拔些天才高手,但是这些都不如一件事来得直接,那便是杀邵神韵,既然我们要去做这件事,他们自然会帮我们。”
  白折看着身边环绕的古剑,冷冷道:“希望她值得我们这么做。”
  殷仰轻轻笑了笑:“我倒是希望不值得。”
  ……
  一些网站上转载的,前面那个静静篇,还有二十多章附近那个同人都是书友写的,与正文没有关系。特此说明。写在前后怕被删除。
  ……
  老井城的一家酒铺子里,钟华在和俞小塘在小声地谈论着什么。
  安儿在一旁的小床上睡着了,稚嫩的小脸很是精致。
  俞小塘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安儿,觉得好生可爱,忽然问:“以后我们的孩子也有这么好看就好了。”
  说完她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捂住嘴,脸有些微红。
  钟华摸了摸她的头,道:“小塘想要孩子了吗?”
  俞小塘瞪了他一眼,“我胡说的,才不想要孩子,可麻烦了,而且……我才这么小呀。”
  钟华笑眯眯道:“是挺小的。”
  俞小塘愣了片刻,然后恼怒道:“钟华你想死啊?”
  钟华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小塘手心,笑道:“我又不嫌弃你。”
  俞小塘冷笑道:“我还没嫌弃你呢,信不信老娘心情不好直接休了你。”
  钟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和夕儿姐姐待久了,都学会自称老娘了啊?”
  俞小塘挑了挑眉毛,道:“我这叫近朱者赤,而且夕儿姐姐那么好看,在我心中已经仅次于师父这么一点点了。”
  说着她拇指和食指比了比,中间留出了一点小小的缝隙。
  钟华气笑道:“你们女孩子就这么关心好不好看?”
  俞小塘摇摇头:“这倒不是,毕竟你这么不好看的我也大度地接纳了。”
  钟华理所当然道:“你现在反悔也没用了。”
  俞小塘忽然有些气馁,弱弱道:“我们这算不算是私定终身呀。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和其他好看的男孩子说话了啊?”
  钟华问:“为什么不能了?”
  俞小塘道:“别人不是都说,这是妇道嘛,要不然就是……嗯……为妇不仁?”
  钟华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道:“你才多大呀,就想这些?而且只是说说话而已,又没什么。”
  俞小塘问:“那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逛青楼,和里面的姐姐们聊天呀?”
  钟华微惊,不动声色道:“这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只是平常的事情,因为大家前去不过是听听曲,喝喝酒,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俞小塘哦了一声,问:“那你去过吗?”
  钟华毫不犹豫道:“当然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了。”
  俞小塘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以后被我发现你偷偷溜去了,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武功差了我这么多,一定要上心哦。“钟华忽然道:”其实……武功高不一定就厉害。“
  俞小塘好奇道:“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吗?”
  钟华一本正经道:“在地上我当然打不过你,在其他地方可就不一定了。”
  俞小塘没听明白,愣一会之后,狠狠踢了一下他的小腿,羞恼道:“你敢取笑我?
  钟华捂着腿嘶哑咧嘴道:“这有什么呀?你夕儿姐姐神仙似的人物不也要和男人睡觉生孩子吗?你师父早晚也会的。”俞小塘担忧道:“我们和睡过觉了,我什么时候会有孩子呀?”
  钟华大笑起来,说道:“我们那样哪里算呀,那样是生不出孩子的。”
  俞小塘见他笑的开心,感觉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知一样,难免很是生气,她托着小巴,愤愤地问:“那要怎么样才行呀?”
  钟华想了想,道:“像夕儿和湖山那样。”
  俞小塘很快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有时候夜里他们可以看到轩辕夕儿和湖山进房间里,锁门不久之后,里面便传来轩辕夕儿一阵阵柔媚醉人的声音,和平时里的高傲冷艳派若两人,俞小塘总是听得俏脸红红的,但是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只是以为他们在练什么秘密的功法。
  倒是钟华笑容玩味,他知道以他们的境界自然可以不被自己听到,所以他们估计就是特意让他们这对小情侣偷听的。
  不过俞小塘毕竟未经人事,还是不解,问:“所以他们到底躲在房间里做什么呀?”
  钟华沉吟片刻。不由想起每次听到那里传出的柔婉呻吟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想把小塘抱去床上吃了。但是看着俞小塘一脸懵懂无辜的样子,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今趁着俞小塘亲自询问了,他连忙正襟危坐,开始给俞小塘科普起来。
  他看着俞小塘,认真道:“是这样的,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同的,男孩和女孩身上都有一个与众不同的部位,这两个部位呢是可以互补的,就像是……嗯!
  就像是收剑入鞘那样。男孩子是剑,女孩子是剑鞘,当剑插入鞘中的时候,它才成为一把真正的剑,才算是完成了人生的……大圆满。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
  俞小塘一知半解,似懂非懂道:“好像明白了。”
  钟华有些兴奋道:“其实言传不如身教,要不我等会就亲自教你,反正我们已经成亲了,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洞房的时候做的,现在正好补上。”
  这次俞小塘倒是不傻,她义正言辞道:“不要,你就是想骗我睡觉,我现在可不想要小孩子,多麻烦呀。”
  钟华扶额叹息,心想为什么你总在不该机灵的时候机灵?他定了定神,又道:“其实睡觉不一定就是生孩子,也可以不生的,我可以详细和你说说。”
  俞小塘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钟华笑道:“那当然,而且你应该听到了夕儿姐姐那传来的声音了吧?她叫的那般好听,说明这件事也是极其舒爽愉悦的,小塘不想自己试试吗?”
  俞小塘回想起那一夜夜的声音,夕儿姐姐的呻吟声就像是人鱼的啼哭,悠婉长久,绵绵不绝,如同人也置身在深海之中,沉浮不定,只能由着海浪将自己高高抛起,重重落下。
  她刚想说话,忽然站了起来,认真道:“夕儿姐姐好。”
  钟华一震,连忙也站起身。不知何时轩辕夕儿和湖山已经推开了家门,一想到方才的言语不知道有没有被他们听见,他有些尴尬窘迫。
  轩辕夕儿眯起了眼睛,凑近俞小塘,笑着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呀?我现在可是你们主子,在背后议论主子不对的哦。”
  俞小塘身子微僵,她一本正经道:“没有没有,小塘不敢的,方才我们只是在……嗯……在……”
  轩辕夕儿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好啦,别编啦,去给姐姐收拾房间,记得把书架上的灰掸一掸。夕儿又事要和爷爷说。”
  “爷爷?”俞小塘这才注意到,湖山身后站着一个相貌平常,面容和善的老人。她觉得这个老人好生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老人同样看着俞小塘,眼中尽是欣赏之色。
  等到俞小塘和钟华走后,老人才对轩辕夕儿说:“这小姑娘就是你们救下的那个?或许要无心插柳了。”
  轩辕夕儿同样有些好奇,问:“据说这是你那位故人的……徒孙?”
  老人笑道:“如今他名义上是这小姑娘的师弟。”
  轩辕夕儿也觉得有趣,笑道:“那有机会我真要见见他。”
  安儿不知道何时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老人甜甜地笑了笑:“爷爷好。”
  轩辕夕儿道:“安儿醒了呀。”
  安儿小声道:“其实早就醒啦,在听哥哥姐姐说话呢。”
  轩辕夕儿揉了揉她的头,笑道:“不学好,肯定遗传了你爹。”
  湖山无辜地笑了笑。
  而另一头,俞小塘和钟华离去之后,钟华一路上都神色凝重。
  俞小塘不解问:“怎么了?那个老爷爷你认识?”
  钟华一脸诧异道:“你真的不记得了?试道大会那天,和妖尊在云上打了一场的老人就是他啊!”
  俞小塘这才想起来,恍然道:“难怪我看着觉得好生眼熟。”
  钟华心想,我这娶的什么傻媳妇呀。
  俞小塘又道:“那老人家是轩辕家的,既然夕儿姐姐喊她爷爷,那说明夕儿姐姐也是他的后人,也就是说是正统皇室一脉的,我曾经听师父说,轩辕王朝有四大……最好看的姐姐,分别是师父,陆嘉静,季家的大小姐还有一位是赋雪宫的宫主,只是那位赋雪宫宫主据说在游历人间,行踪飘忽不定,如今看来,不会就是夕儿姐姐了吧?”
  钟华更诧异了:“原来你不傻啊。”
  俞小塘瞪了他一眼:“今天自己打地铺睡!”
  钟华连连认错。
  俞小塘走在前面,天上忽然落了片雪,她伸出掌心接住,看了又看。
  另一边,轩辕夕儿给袁爷爷讲了好一会儿的家长里短,最后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安儿身上。
  轩辕夕儿忽然问:“爷爷,你看安儿,命好吗?”
  轩辕夕儿知道,自己很小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自己的命不好,将来必有大灾。那时候她虽然小,但是一直记在心里。不过那个算命先生对她造成的影响并不是成天的担忧,而是从那以后她都不相信算命先生的鬼话了。
  而且之后她虽然有些坎坷,却也没有什么大灾大难。
  方才她忽然想起这件事,忍不住问了一下。
  袁爷爷说:“安儿的命自然很好。”
  轩辕夕儿问:“有多好呀?”
  袁爷爷似乎不愿意道破天机,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指着轩辕夕儿说:“若人族得势,你可保安儿平安。”
  又指着湖山说:“若妖族得势,你可保安儿平安。”
  湖山问:“若是两族休战,并分天下呢?”
  不知道是玩笑还是天机,袁爷爷接下来的话让这对早已化境巅峰的夫妻都心神摇曳:“若是天下和乐,那安儿可为千古女帝。”
  ……
  一天之后,酒铺的巷子口忽然多出了两柄纸伞。
  陆嘉静为裴语涵撑着伞,她轻轻抬伞望去,灰蒙蒙的天上又开始落雪,像是扬着细细碎碎的纸屑。
  冬风流水般淌过巷弄,雪花片片凋零。
  陆嘉静倾下伞,无声地走向空空无人的巷弄。
  赵念为林玄言撑着伞,神色很是恭敬,他脚步有些重,似是有些心事。
  他们走过曲曲折折的巷子,一直来到一家酒铺。
  ……
  俞小塘是被剑鸣声震醒的。
  那柄师弟送给她的剑忽然不停颤动,剑上绘刻的锦鲤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带着剑不停地翻腾。
  俞小塘惊醒之后下意识按住了剑,接着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神色一阵恍然后便掀起被子跳下了床,随手扯过一件外衣披着便朝着门外跑去。
  大门推开。俞小塘奔跑的身影止住了,她一时间没有站稳,身子顺着惯性前倾。
  一个白衣女子扶住了她。
  俞小塘看着这个出现在酒铺门口的女子,一下子扎到她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裴语涵抚摸着她的头发,心疼不已,轻轻叹息道:“师父来接你了,小塘对不起呀,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俞小塘头恰好埋在她的胸口,泪水将胸前的衣衫打得一片湿润,俞小塘觉得好生柔软,便抱的更紧了些,泪眼婆娑道:“不苦的……不苦……师父你不许丢下我了……”
  “嗯,师父带你回家。”
  “师弟呢……他们没事吧?”
  俞小塘伸手擦着眼睛,这才模模糊糊地看见站在裴语涵身后的两位师弟,他们撑着一把伞。赵念看着她,神色掩不住的高兴,而林玄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淡如春风。
  赵念跑到俞小塘的身边,自责道:“当时我们应该早点离开叶家的,都怪我不能下决心,差点连累师姐了。”
  俞小塘泪水擦了又涌出来,便不停地擦着,视线模模糊糊的一片。
  她只是说着没事就好了。
  钟华被俞小塘的动静吵醒之后跟着跑出门,一身白色的单衣在雪天看着很是单薄。
  他望见门外裴语涵不知到来的,仅仅是一身素雅长裙,袖口和裙子的下摆绣着浅浅的图案,似是繁花香草。俞小塘埋在她的胸口,紧紧抱着她,似是永远也不愿意松开。看到别人家人团聚,他很是欣慰,只是一想到自己再也回不去摧云城了,又难免有些心酸。
  他对着裴语涵抱拳行礼:“见过裴仙子,陆宫主。”
  裴语涵看着钟华,由衷微笑道:“多谢钟少侠这些日子对小塘的照顾。将来钟少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我定会倾力帮助。”
  钟华笑道:“这是哪里的话,现在……大家也是一家人了。”
  裴语涵微微错愕,询问的眼色望向了小塘。
  轩辕夕儿站在钟华身后,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子,道:“吵什么吵呀,动静这么大,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了。”
  俞小塘知道夕儿姐姐是开玩笑,仍是半哭半笑地道歉:“夕儿姐姐我错啦。”
  陆嘉静看着轩辕夕儿,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们算不得多熟,但是终究还是故人。
  轩辕夕儿也望向了陆嘉静,莞尔一笑,“陆姑娘别来无恙?”
  陆嘉静微笑道:“生死之外便没什么大事,几百年起起伏伏,还算无恙。”
  轩辕夕儿点头笑道:“陆姐姐有这份心,夕儿也替你高兴。”
  陆嘉静问:“那什么时候回宫?”
  轩辕夕儿摇头道:“哪有这么好回去呀,现在那里禁制重重,连我都觉得有些棘手。可是……家还是要回的呀。我们难得见一面,陆姐姐要进来喝两杯吗?
  铺子里酒放了几十年了,味道很好。“陆嘉静笑道:”不必了,我们接了小塘就要赶紧回去,迟则生变。以后有空我定来找夕儿姑娘对饮。“
  轩辕夕儿道:“就接小塘怎么行?”
  陆嘉静一脸困惑。
  轩辕夕儿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指了指身前的少年:“当然要把他带上啊,你们舍得棒打鸳鸯,让这对刚刚在一起的小情侣就此分居异地?”
  俞小塘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众人的错愕之中,她忽然望向了林玄言,小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道:“师弟,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林玄言笑了笑,仍由小塘拉着他跑向拐弯抹角处的巷子。
  在绕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后,俞小塘看着他,只是觉得师弟还是如以前那般好看,她轻轻地咳了两声,看着林玄言,认真道:“师弟,和你说件事。”
  林玄言微笑道:“师姐请说。”
  俞小塘正色道:“师弟,我和钟华成亲了。我现在也算是别人家的妻子了。”
  林玄言问:“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形势所迫委身于人?”
  俞小塘被问得有点懵,嘟囔道:“都有吧,这不重要,总之就是我嫁人了,我也很喜欢他。”
  林玄言点点头:“恭喜师姐呀,以后我会补上彩礼的。”
  俞小塘瞪着他,生气道:“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林玄言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他只好装傻摇头。
  俞小塘看着他,好不容易擦干的眼睛又湿润了起来,泪水氤氲在眼眶,很快积起滚落,她说:“师弟,你知道吗?我现在喜欢上其他人了,所以我不能喜欢你了。”
  俞小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或许是因为他生得好看,或许是因为他带着自己去看了一场除夕花灯,或许是因为他送了自己一把精巧小剑。
  也或许都不是,就像是书上说的,情不知其所起。
  林玄言看着她,轻声安慰道:“小塘你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情,只要尊重自己的心意就好,也不要觉得对谁有愧疚,师弟希望你开开心心的,也不要被欺负,我们过去或者以后的日子都会是不那么好过的日子,有个人依偎取暖总是好的。”
  俞小塘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林玄言看着她还未来得及梳理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发丝有些还粘在那张秀气的侧靥,她的眼睛微红,楚楚可怜的样子像是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猫。
  林玄言看她这幅样子,念及过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她的头。
  俞小塘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身子前倾,踮起脚尖,她另一只手按着林玄言的肩膀,嘴唇凑近了他的额头,亲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走。
  俞小塘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脸红得发烫,她捂着自己的脸,低着头,逃一般地朝着巷子那头跑去。
  林玄言摸了摸额头,神色微微恍惚,他望着那个向着那边跑去的少女,风雪吹拂起她的长发,那纤瘦的背影似是可以入画。
  林玄言垂下衣袖,怔了许久才微微地笑了笑,少女的背影转过一个巷子,消失在了视野里,他望着巷子里空荡飘落的雪,像是看着一个奔跑向另一个终点的单薄影子。
  ……
  于是来的时候的四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在辞别了轩辕夕儿之后他们朝着寒宫的方向赶去。
  钟华和赵念是一行人中修为最低的,为了照顾他们,众人时常要放缓身形,走走停停间看着大雪覆盖的山野石桥,许多忧郁的心情得以排解了些,倒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他们这一路畅通无阻,人族妖族停兵是此刻王朝的头等大事。而浮屿上的那些人此刻有更重要的麻烦,也没有空去管他们。
  在一处人烟稀少的小街里,一行人再次停下来歇息了会。
  已过除夕,天气却是越发寒冷,河流结上了厚厚的冰,此刻落下了雪,看上去是粗糙的白色。
  河流上横着石桥,台阶上也尽是雪。
  天地间茫茫一片。
  桥的那头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一袭黑色的裙摆在寒风中盛放摇曳。
  她缓缓地走上石桥,甚至露出了一截白暂的小腿,似是不知寒冷。
  少女头戴斗笠,前檐向下压了些,容颜淹没在阴影里。
  她似是只是无意路过,但在空无一人的景致里忽然出现,却显得那般突兀。
  众人这才发现,林玄言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在所有人的前面,甚至已经走到了石桥上边。
  他与那头戴斗笠的黑裙少女相隔不过几步。
  所有人都觉得空气中有股诡异的氛围,他们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是什么,石桥上的雪忽然振落,纷纷朝着结冰的河道中坠去。
  石桥上亮起了细细的线,在空气中密密交织,照得积雪火红。
  皑皑的雪色里,那些忽然在空气中亮起的火线更是疏离人间的烟火。
  陆嘉静和裴语涵神色凝重。俞小塘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法术摩擦产生的焰火。
  在林玄言和那黑裙斗笠的少女擦肩而过,他们没有看彼此一眼,像只是偶遇而来的过客,而就在那一瞬,剑拔弩张的杀意陡然间冲天而起,石桥上的冰雪转瞬消融。
  (作者你继续给我编!我看你怎么圆!顺便汇报一下,开学三十余天,更新十万余字,要不要夸一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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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古桥问道,冰河试剑


  石桥下结着厚厚坚冰的湖面倏然出现了裂纹。
  接着水像是沸腾了一般从裂纹之下喷涌迸溅而出,灼热的气息自足下升腾,白气缭绕,氤氲上两人的身影。
  在那斗笠少女出现的一瞬间,裴语涵便将手按在了剑上。她相信只要她出剑,那少女便会败。
  但是林玄言却做了一个手势。于是她停了下来。
  其他人也停了下来,静静地望向那边。
  少女似乎相信其他人不会插手,所以从头到尾,她只是低着头,却将所有的精神都锁在了这白衣少年身上。
  他们走上桥的那一瞬,彼此的气势便已如雨前雷云般开始酝酿。
  少年如清风绕袖,周身寒气都不知所踪,化作融融暖阳,而那春风又不是风,那是剑意或者剑影,可以斩切周身的一切。
  头戴斗笠的少女像是一团阴郁的雷火,其间雾气森森,看似平静深邃,实则如雷池翻滚浪涛,稍一触及,便会被焚化殆尽。
  那些清风雷火随着他们的脚步升入空中,相互碰撞粉碎,化作一团团小巧精致的烟花。
  那些烟花落寞地洒向人间,没有一丝余烬落在了他们的肩头。
  他们每走一步,气势都会以倍数逐步攀升,他们同时走到了桥顶,同时擦肩而过,像是演练了千百遍的默契戏子。
  而就在那一刻,闷雷声炸响,杀气冲天而起。
  那些压抑在冰层下的热浪陡然冲腾,将冰面掀开,碎成无数飞溅的残渣,大的重新落回河里,小的直接消融在了空中。
  漫天烟花最热烈最密集地炸开。
  如果有人此刻向这里望过来,便可看见空中一道道垂下的金红色长线,交织着错开,繁华而疏离。
  可惜桥面上的动静无人能够看见,在他们开始行走的时候,裴语涵便排开了剑阵,隔绝了此方天地。
  “你选的地方很不错。”林玄言轻声说。
  她自然能够听见,只是沉默不言。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又几乎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风雪骤急。
  他们的身影也像是融入了一条湍急的河流里,再也捕捉不到什么踪影。
  赵念和钟华境界相仿,看到他们陡然消失惊诧无言,他们境界不够,法眼未开,只能感受着风雪中一阵阵爆裂出的异动猜测他们的位置,却无法实际捕捉到。
  小塘要好上许多,她能看见其间许多明灭的剑影,那些烟火依旧时不时地亮起,只是越来越淡,越来越暗,如接近尾声的雪。
  林玄言自始至终没有配剑,少女同样空手而来。
  裴语涵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里,她有些担忧,有很挣扎,她不知道如果稍后林玄言真的落了下风,有生命危险,自己该不该出手。若是出手了,从此之后林玄言的剑道恐怕会窄上许多,若是不出手,她又害怕他会出事。
  这时她忽然想起了那一日皇城外万剑来朝的景象。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有许多手段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杞人忧天做什么。
  而陆嘉静则是想起了试道大会那一天,林玄言和季婵溪最后的一场比试,在所有人眼中,这场战斗出乎意料,却又是年轻一辈里最巅峰的较量,两人杀招无数,境界一高再高,最后双双亮起底牌更是震惊了所有修行者的眼,那时候他们所展现的境界,已是无数修行者一身难以企及的地步。
  如今林玄言修为更高更深,气海复原之后反而流转得更加通畅自如,出剑便更随心所欲。
  陆嘉静与裴语涵知道他真实的身份,知道林玄言曾经是天下剑道的最高点,如今重新走过一遍,理应是步履青云,在短短数年间便可走完其他人百年的路。
  而季婵溪终究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她虽然得到过失昼城二当家南卿的传承,道法极深,可如今南卿还魂于江妙萱,她又孤身一人,如何可以战胜林玄言?
  ……
  烟花与白雪,铅青色的古桥和铅灰色的天空,涌泉般的湖面和静谧的屋瓦人家。
  风景入画,便可写成诗章。
  只是这如诗如画之间的凶险,唯有身处其间才可知晓冷暖。
  两道身影再交错过许多次之后不再像当初那般高速。
  他们在空中时隐时现,而那道清风已汇聚成剑,那团雷云以化作紫电,两者没有想让,各自挥战着自己惊世骇俗的战意。
  林玄言竖指身前,神色沉静,似是好心劝说,“你这样下去,会入魔的。”
  少女冷冷地看着她,道:“你的剑没什么长进。”
  林玄言道:“你修为太浅,自然不知深浅。”
  少女漠然道:“你又知什么深浅?”
  她眉眼越发阴鹜,无数黑色的电光缭绕在黑裙之间,一道道地亮起,将她映得神色明灭。
  她抬起了头,一双瞳孔如穷山僻壤间的白山黑水,无比分明。
  就在那一刻,她脚下的河水再次沸腾,无数道阴鹜的气息流窜而起,向着少女的身体奔去。
  天云变色,万鬼嚎哭。
  水本就为阴,如今战阵年代里,无数阴气灌入河水,那些蛰伏在河泥之间的阴魂秽物更是不计其数,如今少女轻轻抬手,那些鬼物如蛇虫听闻春雷,陆续而出,越来越多,逐渐形成倾巢之势。
  她凭虚而立,周身厉鬼缭绕,她便也如幽浮着的女鬼。
  于是她清冷的眉目看上去变得妖艳,其间有死气流转。
  林玄言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少女若是换成了一般人,早就被这些阴魂恶鬼反噬得骨肉无存。但是偏偏她得到了南卿的传承,南卿曾于月海之畔以身饲魔,将以身体为炉灶,道法作炭火,将那些恶鬼炼铜一般封印体内数千年。如今区区一条河水的鬼物少女怎会惧怕?那只是她的养料。
  林玄言无法看清楚她如今的状态,她似入魔又非魔,似清圣又妖冶,世间从未有过此类功法,或者是南卿自行领悟授与她的?
  林玄言不求甚解,便不作解。
  在五百年前,他与人对剑,便从不问门派出身,天地万法,唯有一剑破之。
  他幽幽横指,如亘剑身前。
  季婵溪袍袖高高鼓起,将她的身影衬得愈发娇小,无数阴物如黑龙般缭绕袖间,也像是香炉上燎燃起的青烟。
  轰得一声间,两道身影猝然发动,笔直地撞在一起。
  接着便是一连串毫无花俏的碰击。
  剑鸣呛然,厉鬼咆哮,天地悲风。他们一直盯着彼此,眉目自然有无数次的交接,那其间唯有冷漠,不见深情。
  一道道轰然的撞击声不停响起,人们无法想象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和一个身材娇柔的少女之间碰撞出的。而目力所及,唯有剑光雷火的碎片席卷扩散而去,骤雨般打在裴语涵布下的剑阵上,溅成一串串的波纹。
  而其间厉鬼尖锐的哭嚎咆哮更是不忍听闻。
  “鬼神之道终究小道,修行者得天独厚,重在修心修身,你走这种羊肠小径,还不如阴阳道来得光明正大。”
  林玄言的声音响起,随着他的声音斩下的是一片惊艳弧光。
  黑水雷电被片片斩碎,季婵溪的眉目一刹清晰。
  “道这一字,还不需要你来教我,铁剑不过三尺,又轻又窄,如何能承得住大道?”
  少女袍袖交错挥舞,如两道黑云涌动,遮住了她的身影,林玄言周围阴雷炸响,一时间竟压住了剑鸣。季婵溪身形如鬼,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手刀横劈而过。
  “即使你要砥砺此道,今日也不该来此。”
  林玄言身形一晃,躲过了那一记手刀,他身边清风萦绕,十指化影掐诀,两道剑光自左右双肩亮起,撕破黑暗,如明月出乌江。
  季婵溪抬起头,斗笠下的眉目映照成雪。
  “你杀了我父亲。”
  她气若游丝,身形却快如闪电,随着她身形过处,一道道暗色的雷鸣节节震响。
  “那又如何?你们本就没什么感情。”
  林玄言以同样的高速掠动,如雪狼逐猎。
  “但有因果。”季婵溪身形骤止,水浪带雪,在她身前炸开:“我既已决意行鬼神之道,世间便孑然一人,不许沾染大因大果。”
  林玄言身形如剑,重开水幕,季婵溪伸掌相迎。
  砰然一击交手之后,两人被磅礴的气浪撞开,足间倒滑过水面,冷浪激溅成线。
  “不是因为这个。”林玄言平复了些气息,他漠然的神色忽然笑了笑:“你只是想找个理由和我打一架。”
  季婵溪冰冷地看着她,忽然摘下了斗笠,她如今已经剪成了干练的短发,却依然绑着一根湛蓝色的发带,系成了蝴蝶结。
  冰冷的少女和可爱的蝴蝶结一时间显得格格不入。她将手伸到脑袋,随手松开了那个蝴蝶结,将发带握在了手里,她看着林玄言,道:“这是那天你在茶馆送我的发带。你特意告诉我你挑了好久。”
  林玄言没有接话,这是他的一点小心思,当时不过是想戏弄一下她。
  季婵溪继续道:“我们当时约好了破镜之后便去那座茶馆见面,于是我们几乎同时去的,但是最后你告诉我你来之前花了很长时间去挑这个东西,你的意思是你在让我,对么?”
  他忽然有些后悔去作弄她,也没想到少女心思这般敏感,将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他忽然问:“这些天你去了哪里?”
  季婵溪道:“我去到了边境。”
  林玄言微怔,然后明白了许多。
  边境这两个词代表了太多含义,特别是在战争的年代。那里硝烟弥漫尸横遍野,每日都有城破,有难民逃离,来不及逃的被屠杀殆尽,男子被抓去做猪狗般的奴隶,女子被奸淫掳掠,不堪凌辱自杀的还好,那些下不去手想要苟活的更是没日没夜在地狱般的痛苦之中渡过。而那些逃走的大多也会饿死在那个冬天。
  逃往的人们许多也已残疾,有的甚至被割去了耳朵,手脚,他们的求生欲望便也显得那样可笑,明知道已经活不下去,却依旧在这个艰难的严冬里蠕动着。
  她如今以鬼神入道,去往硝烟弥漫的边境确实最合适不过。每日每夜的战争里都有许多人屈辱地死去,许多人临死前饿得仿佛骷髅架子,怀中抱着早已死去的婴儿倒在第一场雪里,而这些不过冰山一角。在这般通天彻地的苦难里,她行走其间,见了很多的生,更多的死。
  少女也没有告诉他,她去到那里不只是收拢魂魄,她还救了很多人,杀了很多妖怪,只是这些不过杯水之薪,即使是那些忽然出现的强大白鬼也没能太多左右战局。
  她终究只是少女,没见过太多生死。于是她开始动容,在边境的几个月对她的影响极大,她陪着江妙萱守着夏凉,真正明白了除非通圣,不然个人的力量在战争中不过沧海一粟,军阵便像是泥沼,哪怕你是化境高手,会被那些乌合之众以人数堆死。而她也亲眼见过许多修为不错的年轻人死在妖力平平的妖怪手中。
  他们的修行太过顺利,只学会了修行,没学会杀人和拼命,许多人被一刀捅入搅碎内脏的时候,都还是一阵茫然。
  于是她的道心开始有了改变。
  她化身成鬼,以鬼道入神道。她也和江妙萱讨论过许多,最终才真正谋划好了道路。
  这条路极其凶险,许多前人走过,大都无疾而终。但她始终相信自己与他们不同。
  天下平静十年,她本该静心修行,去消化这半年间的感悟,说不定十年之后便可破开通圣门槛,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通圣之一。
  但是她却得到了父亲的死讯,杀人之人很是隐秘,但是阴阳阁阁主的死总是无法瞒天过海。
  她本以为自己对父亲没有任何感情,但是见到那被凌迟一般的尸体的时候,心中依旧有气血起伏,那像是上古以来血脉间相连的悸动。于是她在闭关修行之前,想再来了却一些心愿。
  她没有想过自己能在这里杀了林玄言,但是她想堂堂正正赢他一次,了断那些因果。
  在试道大会上的比武,在夏凉城外荒山中那无人知晓的战斗,一幕幕场景拆分成无数支离破碎的细节,浮光掠影般奔过眼前。
  林玄言神色肃然。
  他抿着嘴唇,在骈指立在胸前的一瞬间,萦绕他周身的春风刹那肃杀。
  大云低垂,雷鸣滚滚。季婵溪幽冥般的身影在原地晃了晃,便只剩下了单薄的影子。
  天地之间风声绕着无数个圆疯狂旋舞,汇成尖锐鬼啸。
  林玄言捕捉不到她的身影,他神色平静地看着翻滚的雷云,指间的剑意一如风中飘摇的烛火。
  “你的路或许是对的。但你终究还是太过年少了。”林玄言轻声地说。
  几道剑火浮现周身,他向着虚空的某处斩落,剑光一触及雷云便犹如烧红的铁剑淬入水中,大团大团地冒出滋滋的白烟。
  林玄言面不改色,无数道剑光暴雨梨花一般向着前方穿射而去。
  雷云被洞穿出无数的小洞,一道道光透出,它甚至来不及收密合拢便要被剑意摧毁撕碎。
  就在林玄言要破开雷云之际,他如有感应,身形忽然向后飞掠。
  一道银光亮起。
  雷云破处,天光弥洒而来。
  那是一片月牙形的飞刀。自雷云中飞射而出,与之具来的是无数破碎的斗笠碎片。
  林玄言很快明白,那是季婵溪隐藏在斗笠中的飞刀,那片刀刃极薄,极锐,在破云而出之时便泛起刺目银芒。
  雷云由厚转薄,季婵溪的眉目再次清晰。
  她不指望这一记飞刃可以击败林玄言,但是她知道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片刻之后,她秀眉微蹙。
  林玄言在疾退一阵之后骤然停住了身影,他对着那飞刃伸出了幻影般的十指。
  一道剑意在无声无息之间弥漫开来。
  剑意极淡,如秋叶被风卷起,风又起于青萍末,青萍浮于水,一一风荷举。
  许多不明所以的意味杂糅在一起,又随清风散去。
  季婵溪不明白这剑来自哪里,但是林玄言竟然想用双手接住飞刃,对于这般异想天开的举动,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剑意已至,阴云再起,风雪搅碎。
  接下来的场景一片混沌,即使是陆嘉静都难以看清那里发生了什么,唯有凄厉的啸声在耳畔久久嘶鸣。
  钟华和赵念收到波及,向后退了数步,脸色红白不定。
  裴语涵神色愈发凝重,她按着的剑的手微微颤抖,她对林玄言有信心,但是她也没想到,这不到二十岁的少女竟然这般强。
  这便是失昼城的道法真传么?
  尘埃落定。
  像是两位棋手落下最后一子。
  他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石桥上。
  季婵溪的拳停在了他胸口一寸。
  冰冷的刀刃停在她的脖颈前,林玄言一手抓着那柄薄刃,薄刃已残,被硬生生折成一半。他另一根手指点在她的肩膀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青烟,季婵溪脸色苍白,身子晃了晃,几欲跌倒。
  “咳咳……可以了吗?”林玄言轻轻咳了两声。
  季婵溪这才惊觉,自己输了。
  想着曾经在试道大会上对着天下人说出的豪言壮语,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林玄言随手将那片薄刃丢入水中,扶着她的肩膀,淡淡道:“以后静心修行,十年之后见。”
  季婵溪死死地盯着他,她反复想着最后那一剑的细节,依旧不明白。
  “为什么?”这样问没有意义,也很老套,但是她依旧忍不住问了。
  林玄言道:“你年龄太小,年轻不是过错,却是差距。如果你觉得能赢过我,十年后可以证明给我看。”
  季婵溪愤怒道:“你又能比我大到哪里去?”
  林玄言没有说话,只是咳嗦了一阵,看着她凌乱的短发,忽然淡然地笑了笑。
  “你不服?”
  这话听起来有些挑衅,但是季婵溪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重来一次,自己或许可以接下那一剑。
  林玄言心想,原来世间的天才少女都不过是傻丫头罢了,那一剑她接不下的,无论如何也接不下。
  因为修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人生的长短很大程度决定了修行的厚度。
  他们天赋相仿,他却已有百年沉淀,如今也已适应了这幅身躯,自然更强。
  林玄言向前走去。
  季婵溪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袖子。
  林玄言道:“今天就这样吧。”
  季婵溪抓住他的袖角,不让他离开。
  林玄言挥手直接斩下了那一截衣袖,季婵溪抓着手中的一片袖角,神色挣扎。
  林玄言看着这有些失魂落魄的少女,忽然添了些兴致,微笑道:“接下来别三天两头来找我麻烦了,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话在所有人听来都像是无耻的寻衅,是莫大的羞辱。
  但在季婵溪听起来却莫名有些暧昧。
  她自然明白他口中的打是什么意思,在试道大会上她曾被他在众目睽睽下按在地上,对着那私密的部位一顿狠打,在那夏凉山外,那场不为人知的战斗里,她也被他揪住长发狠狠打过屁股,她觉得屈辱无比,从此剪去了长发。
  因为暧昧,所以她更加羞恼,死死地篡着拳头,却没有了再战的力气。
  俞小塘忽然觉得这个季姐姐好可怜,觉得师弟下手太重,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看着季婵溪摇摇晃晃的样子,跑过去想要搀扶她。
  季婵溪却推开了她。
  她脸色苍白,沉默地走下石桥,脚步虚浮却沉重。
  林玄言回头看了一眼那一袭黑色裙摆的背影,不知道她会走向那条命运的支流。
  季婵溪却没有回头看他。她可能在想林玄言那最后一剑,也可能只是沉默。
  剑阵撤去,雪再次落下。衬得那袭黑裙更加孤单。
  雪落在肩头,落在屋顶,落在一望无垠的原野。
  眼前的街道静谧无声,人鸟皆绝。
  这场战斗没有太多的见证者。
  但是失败总是自己的,不需要见证。
  ……
  回到寒宫之后,裴语涵推开了那大门。
  明明只是隔了大半年,她却忽然生出一种恍然百年的错觉。
  所有人安定好了各自的住处之后,便也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俞小塘和钟华住在一间屋子,一时的安定还让他们无所适从,那段一起逃往的经历像是大梦一场,新年过后,已经十七岁的少女仰起头,看着外面的雪,忽然说:“我去拿些酒来吧。”
  钟华点点头,“大雪天是应该喝点酒暖暖身子。”
  俞小塘仰着头,旁若无人道:“我们喝个交杯酒吧。”
  钟华愕然。
  俞小塘自顾自道:“然后我们洞房吧。这就当做我们的新房吧。书上都是这么说的……嗯……天地我们拜过了,高堂就不拜了,不让大家看笑话了,我们就偷偷的,好吗?”
  钟华原本有些冰冷的身子暖了起来,长时间的奔波让他眉目间添了许多倦意,于是他的笑容也显得有些舒缓。
  “好。”
  俞小塘道:“认真一点。”
  钟华道:“那我们要约法三章什么的吗?”
  俞小塘道:“我约你个头。”
  钟华无辜道:“不是你让我认真一点吗?”
  俞小塘伸手要去打他:“你想死啊?还是想制定一个夫纲来压我?你当我傻。”
  钟华一边闪躲一边心道,你现在这么凶巴巴的,等会洞房的时候还不是要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当然,这话他肯定是不敢正面说出来的。
  另一间房子里,赵念伏案桌前,终于写好了一份信,等墨迹干了之后他小心地折好,准备稍后寄往老井城,寄给陶衫,告诉她自己没事了,并且很想念他们家的馄饨面。不过如今这副局势,这封信能不能寄到还是两说。
  林玄言则陪着裴语涵和陆嘉静坐在碧落宫中,断断续续地谈论着一些事情。
  首先讨论的便是寒宫剑阵的强度。
  寒宫剑阵本就是百年前叶临渊亲手立下的,那时候寒宫尚且不叫寒宫。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寒宫剑阵阻拦一个通圣没问题,若是两个单靠剑阵也可以撑,三个的话里应外合也能打打,但若是时间一长就没办法了,毕竟这剑阵已经历经了五百年的沧桑。不过如今其中有一位通圣,两位化境坐镇,虚张声势的能力总还是有的,一般人不敢轻易来犯。
  接着他们开始商讨浮屿下一步的动向。
  不久之前,他们收到一个消息:渊然被从深宫带出,送到了浮屿。
  那柄剑沉寂千年,那些最顶尖的修行者铭记在心,普通人却早已忘记。
  如今浮屿要这柄剑做什么?
  林玄言猜到了一些:“你们知道四仙剑的来历吗?”
  陆嘉静想起了许多古书记载:“传言中上古时期有一个大圣人,铸造了四柄仙剑,散落人间,那些剑都带着很大的秘密,有的书上说那四剑对应四种凶物的克星,有的书上说那四把剑是开启某些秘阁的钥匙。但终究只是说法。”
  林玄言点点头:“这是最通俗的两种说法,传言上古时期有恶龙祸世,有圣人铸剑斩龙。但是这只是神话传说。而后者的说法,则在这千年间被渐渐证实了。”
  陆嘉静问:“你也认为四仙剑是钥匙?如果它们是钥匙,那么锁在哪里?”
  林玄言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看着陆嘉静,认真道:“你应该读过《琼楼志异》吧?”
  陆嘉静点点头,当年被困修罗城中,她便想起过这本书上的许多记载。
  林玄言继续道:“琼楼志异的末页,记载了人间最神秘的三座古楼,分别是北府,龙渊楼和修罗宫。龙渊楼在五百年前现世了,我和殷仰曾经一同进入,我取出了一本金色古书,他取出了一把古旧长剑,他将古剑送给了我,我将古书读完之后送给了他,嗯……事实上我也没能读懂。而修罗宫,半年多之前我和静儿在误打误撞之下一同进入了那里。而……”
  林玄言顿了顿。
  “而当年打开了龙渊楼的,便是羡鱼剑。”
  裴语涵闻言,轻轻笑了笑:“池鱼羡渊么?那渊然呢?深渊又羡什么?”
  林玄言轻轻摇头,微笑道:“这就要问问渊然的剑灵了。”
  裴语涵道:“剑灵只能活在剑里,如何能够回答呢?”
  陆嘉静打断了他们的闲扯,道:“按照你的说法,羡鱼是龙渊楼的钥匙,那么古代便应该是修罗宫的钥匙,修罗宫打开之后便没有关上,所以我们误打误撞地进去了,然后……反而取出了钥匙?”
  “嗯。如今这把钥匙在邵神韵手里,或者她知道些什么。”林玄言道。
  陆嘉静道:“那如果渊然便是北府的钥匙,浮屿得到渊然,目的只有两种,要么他们想要打开北府,从里面找些什么东西出来。要么他们不希望别人打开北府,所以将钥匙拿在自己手里,断绝了其他的可能性。”
  林玄言点点头,笑道:“这些终究只是猜测,就算北府真的开了,我们看看也就好了,躲在寒宫里好好修行天天向上才是正途。”
  陆嘉静忽然蹙眉道:“你的道心好像有些不宁?”
  林玄言轻轻摇头:“没有,你看错了。”
  裴语涵道:“最困难的日子我们也过去了,以后我在寒宫开辟一个小洞天供师父修行就行了,陆姐姐可以去落灰阁修行,那里的布置像极了清暮宫的书馆,里面许多冷门书籍即使是清暮宫也不一定有收藏,陆姐姐在那里修行应该可以事半功倍。”
  林玄言挑眉问:“那你呢?”
  裴语涵理所当然道:“我就看师父和陆姐姐境界一天天高歌猛进,我在一边磕磕瓜子就行了,反正通圣的长进也是水磨功夫,急不得的。”
  林玄言揽着裴语涵的腰,将她揽到了自己的膝盖上:“这么偷懒还这么理直气壮?都怪师父管教无方呀。”
  裴语涵见林玄言一副又要执行门规的样子,连忙笑着求饶道:“师父我错了,我也跟着你们好好修行更上一层楼好不好,下一次再见到白折我一定打跑他。”
  陆嘉静听她开着玩笑,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然后就要朝着门外走去。
  林玄言问:“静儿要去哪里?”
  陆嘉静道:“你不是要好好‘惩罚’你徒弟吗?我在这里多碍眼呀?”
  林玄言笑着起身,走到她的身后,握着她的手腕又把她抓了回来:“以后我们开始闭关了能见面的日子就更少了。我要好好陪你的,不许走了。”
  陆嘉静象征性挣扎了一下,冷笑道:“那我留下来做什么呀?看你们两个师徒情深?”
  裴语涵小心翼翼地起身,对着陆嘉静盈盈地施了个礼,娇柔地笑道:“陆师娘是吃语涵的醋了吗?语涵以后一定对师娘百依百顺,还请师娘网开一面,成全我和师父吧。”
  陆嘉静看她这幅样子,愣了片刻,她嘴角微微牵动,又气又笑,转头问林玄言,眯着眼睛道:“我也觉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该好好调教调教了,你不是要惩罚她吗?动手呀,或者我替你做完这门规?”
  裴语涵便装出了一副惊恐的样子。
  “师娘是要惩罚语涵吗?”
  “不许喊我师娘!”
  “师娘……”
  接着,碧落宫中传出了一阵女子的娇笑和求饶声,柔媚的声音风情万种,似乎能将雪水消融。
  而俞小塘恰好抱着一个酒坛子路过,她停下了脚步。
  (匆匆忙忙写完了这章。国庆没有写存稿,时间基本在肝痒痒鼠和看赘婿了,赘婿真是盛名之下,名副其实呀,太好看了,终于看完了所有的更新,感觉受益良多,对于写文又多了许多想法,只是这些想法以我现在的笔力还撑不起来,慢慢努力啦,对所有有追求的优秀网文作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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